“江西第一刀”的雕刻人生

2019-6-20

作者:余亦鹏 郑粤佳

来源:江西网络广播电视台

󰊘导语

走进位于江西省安义县的南昌技师学院,“邹氏兄弟匾额书法雕刻技能大师工作室”几个大字格外显眼,移步进去,只见地上和墙上都是板雕书法作品,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令人心驰神往。


这些作品都是出自邹双印、邹双勇兄弟之手,而他们雕刻的王羲之《兰亭序》作品,更让不少收藏家垂涎欲滴,有人愿出50万元购买这幅作品,被兄弟俩婉拒。


他们说,就是有人出100万、200万也不会卖,因为这是他们独创“勾形刀法”的集大成者,见证着兄弟二人20多年的艰辛探索和不懈努力。


这幅被兄弟俩视若珍宝的作品,到底有何讲究?所谓的“勾形刀法”有何特别之处?这一期《正向》,让我们一起走近邹氏兄弟,看看他们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勾形刀法 立体之美

在邹氏兄弟匾额书法雕刻技能大师工作室,除了王羲之的《兰亭序》,还有毛泽东的《沁园春》、张旭的《古诗四帖》等名家大作。哪怕是对书法艺术一窍不通的人,依然有眼前一亮、心潮澎湃的感觉。

书法雕刻不是平面临摹,而是立体创作,经过邹氏兄弟的“刀笔”,这些名作更上层楼、别有风味。与传统V字形刀法相比,邹氏兄弟独创的“勾形刀法”雕刻,让作品更显立体感,更加符合书法作者立意的法度。

邹氏兄弟雕刻的唐代韩滉《五牛图》

何谓“勾形刀法”?邹双印一手拿着刀,一手摁着木板,向记者比划了起来。只见他先从笔画的一侧正切刀,然后从笔画的另一侧斜切收刀,这就与传统凹形字两边斜切下刀,刻出阴槽的刀法形成鲜明对比。

一时性起,邹双印又把“勾形刀法”的特点娓娓道来:以刀代笔,刀锋随着笔锋转,起刀、行刀、转刀、收刀、提刀等均符合书法的法度,刀刻的轻重缓急、深浅变化、使转变化、提按变化,通过刀刻的深浅立体展现,书法作品的形、神、意、势和艺术家的思想情感逼真再现,尤其是刀笔书法产生的立体动态,使人仿佛至身于书法家挥毫泼墨的情境之中。

回想当初发明“勾形刀法”,邹双勇说:“纸上书画作品龙飞凤舞的美感,很难用传统刀法在木板上立体表现出来,甚至连字画的凹凸两面也无法很好表现,我们就想着如何改变这个难题。”

弟弟邹双勇

要想打破传统,重新发明一项技艺,谈何容易,那真是“刀光血影”换来的。邹双勇那双满是伤疤的手便是见证。“有时由于用力不对,锋利的刀刃切破手指那是家常便饭,出血了,用纸擦擦,忍着疼痛继续干。”

“冬天晚上冷,原来又没有啥取暖设备,每天我就只能坐在床上,一边琢磨、一边雕刻,木板弹出来的木屑飞溅到坐在一旁的老婆手臂上,都打出淤青。”邹双印也感慨万分。

正是兄弟俩不畏困难、力求创新的精神,终于创就了独树一帜的“勾形刀法”,他们的作品一推出便引起了业内的热烈反响。但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随后又相继发明了书法雕版仿真复制和写意画雕版仿真复制两项工艺。

“一生做好一件事,一生做好一件有意义的事。”这是当年父亲送给兄弟俩的话,是他们这些年努力前行的动力源泉。

哥哥邹双印

耳濡目染 刀笔春秋

说到邹氏兄弟如今获得的成就,除了自身努力外,更离不开家庭的熏陶。早在明代中叶,邹家祖上就以匾额书法雕刻为业,而他们父亲的远见卓识,更是成就了兄弟俩的今天。

六七岁时,当别的孩子一边放着牛、一边玩耍时,邹氏兄弟却给父亲当起了“搬运工”,父亲在木板上精心雕刻,兄弟俩就在一旁递递工具。父亲雕刻出的各种图案,让兄弟俩充满好奇、跃跃欲试。

成长于这样的环境中,兄弟俩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积累了扎实的雕刻功底,成为了伴随他们一生的技艺。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高中毕业的兄弟俩,被父亲要求去乡村当教师。一开始,兄弟俩很不解,后来才渐渐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由于当时县城治安乱,社会风气比较差,父亲想让我们远离县城的喧嚣,年轻人少了干扰和诱惑,工作之余,自然也就多了时间和精力去钻研祖辈传下来的板雕手艺”。

兄弟俩雕刻的成品

那时,每到周日,在乡村教书的兄弟俩顾不上回家,相约骑着自行车,到各地拜访艺人,看拓印、看匾额、看墓碑、看摩岩石刻、看窗雕……,搜集整理相关资料,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钻研板雕技艺。

“近的地方,我们去过九江白鹿洞书院、靖安宝峰寺、西山万寿宫。远的地方,我们去过湖北、安徽的一些地方。”无论去到哪,兄弟俩都随身带着干粮、毛毯、水壶以及修理自行车的工具,晚上就在寺庙、祠堂、亭子、屋檐下席地而睡。

1987年,邹双勇经历了一件让他终生难忘的事。一个朋友告诉邹双勇,在高安市大城镇据说有一本张旭的《古诗四帖》,求书心切的邹双勇激动万分,决定连夜骑着自行车从安义县赶往高安市,当时天色已暗,下着小雪,邹双勇硬是骑着车,在晚上11点多赶到了售卖这本字帖的商铺,可是店家已入睡,在邹双勇强烈恳求下,最终店家把这本字帖卖给了邹双勇。

拿到字帖的邹双勇没有停留,连夜又骑车返回安义,在途中的一处山路,因为路面打滑,他从车上摔了下来,车子直接滑落到山沟里,自己摔在了山路的另一侧,幸运地只是受了一些皮外擦伤,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当邹双勇忍着疼痛回到家时,已是次日凌晨4点。

邹氏兄弟的雕刻作品《沁园春》

匠心传承 国风新韵

2007年,板雕作品《兰亭序》在第二届民间艺人节上获得金奖,大会组委会不仅把邹氏兄弟的作品放在精品馆一馆展出,还授予了邹氏兄弟“江西第一刀”的称号,一时间邹氏兄弟名声大振。

“其实有些亲朋好友原来都不支持我们搞这个,因为上世纪90年代,艺术品市场不成熟、成本高,安义县又一直比较流行做铝合金生意,搞艺术与做铝合金生意相比,收入真是差太远了。”

2006年开始,随着国家越来越重视文化产业发展,艺术品市场逐渐走热,兄弟俩的事业也水涨船高。

如今,兄弟俩在业界已声名远扬,全国各地上门求购作品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东南亚的收藏者慕名而来。这些精美的书法雕刻作品,每年能带给兄弟俩上百万的利润。

兄弟俩展示在木板上雕刻的《兰亭序》

事业的红火,并不是兄弟俩最看重的,他们在乎的是技艺的传承。早在乡村学校教书时,二人闲暇时间就常免费教学生写书法、绘画、篆刻,邹双勇笑着说:“外面很多人都说我们兄弟俩是傻子,这样传授技艺,不仅不赚一分钱,还受累。”

“想到原来我们兄弟俩去全国各地求教,那些艺人都是毫无保留地教我们,现在我们也要抱着感恩之心回馈社会。学生们都很喜欢我们兄弟俩,都说我们人好。我们从家里到学校上班时,一些学生就在公交站台上等我们。”邹双印感动地说。

谈起这些学生,邹氏兄弟满是自豪,兄弟俩教过的学生中,已有超过200人获奖,特别是安义古村京台小学刘柯宾的版画作品《友谊》,获全国第三届少儿美术大赛小学(甲组)一等奖。“这孩子能获得这样的成绩实在太不容易,这个奖可是教育部授予的。”

“我们要把这个老手艺传承下去,推动地方特色教育,并且希望把这个手艺作为一个地方的文化产业来发展,铸造地方文化品牌。”谈起未来,兄弟俩满怀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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