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瓷语

2020-10-26

记者:胡康林 龚珏 朱烨

来源:江西网络广播电视台

󰊘导语

“我们的陶瓷不是单调的‘含水铝硅酸盐矿物’,而是血肉丰满的生命。”说这话的是雷子。


雷子全名郝志雷,景德镇陶瓷学院科班出身。与大多数陶瓷手艺人不同,雷子几乎是隐匿于深山之中。


他的作品以手作食器为主,秉承古老制瓷技艺。每件作品的问世,都有它的灵魂、它的故事、它的诗歌……

瓷魂瓷语

我,是一颗燃烧千年的瓷魂。

虽已烧结成瓷,但泥土里的魂灵却也附在了其中。

从混沌的黑暗开始,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突然,一片炙热白光在头顶盘旋,烘托出交纵复杂的道路,那是分娩时的产道,将我痛苦地挤压,回首往日孕育我的温暖的口袋,已是另一个世界。

还是那如旭日刺破层层浓云般强烈的白光,射出万道利剑般的光芒。

那是一个出口。

睁开眼。

白色的光,变成白色的世界,还有带着污迹的墙壁,透着柔和光线的窗户,以及几排交纵复杂的木架。

接着看到一双年轻男人的眼睛,都是那么陌生,却仿佛期待已久。

我看见他的眼睛在说话,虽然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却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眼睛里的话——“终于见面了,比我意料中更完美!”

我这是在哪里?

环顾四周,周遭的白光逐渐褪去,是间古木色的房间,看上去简陋而陈旧,窗外趴着绿色的枝叶。几排陈列有序的博古架,摆放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器皿。能感受到身下还带着余温的“床”,确切地说,是窑车。

四周的白色墙壁布满着白色絮状物——石棉,这是我知道的又一个专业名词。

现在,知道这是哪里了。

窑房。

而我又是谁?

也许你早知道答案,但对我来说回忆却有些困难,毕竟我的每次轮回,都要经历千万次的挤压和窑火的炙烤——我,是一颗燃烧千年的瓷魂。

这一世,我的名字叫青釉落花流水杯。

匠心初见

第一次见到他。

1983年出生的他,来到我的城市已经有四年之久,山东德州的口音已听不大出来。

茶色太阳镜下透着他专注的眼神,令人肃然起敬。

那时我的形象远没如今这么优雅。

我们的初见,始于2006年的一个深秋。

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个秋天。

在世纪初的那几年,艺术陶瓷令所有陶艺人趋之若鹜,大家奔走于各类展览,企图通过内心的呐喊去告诉世人什么才是美的标准。

他也不例外。

独具匠心的想法造就成百上千个我,透着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于是我在这些极大、极高、极薄、极细、极复杂的造型中,任由他不计成本地追求着极致……

“好的作品,得要一个‘养’的过程。”

这是他和身边老友们常说的一句话。

的确,自我出世以来就能感到,景德镇是座神奇的城市,神奇在于一个产业,支撑一个城市,延续了一千多年。

这里的瓷器的确可以用鬼斧神工来形容,但每件作品的背后都需极其昂贵的成本支付,仅就极低的成品率一项,就足以让成本成倍上扬,百里挑一丝毫没有夸张。

而这些,对于眼前这位醉心于艺术而囊中羞涩的穷学生来说,却是力不从心。

于是,我看着他陷入困境焦虑,一面是天马行空的思想,一面是捉襟见肘的现实。

茶色玻璃镜下透露着迷茫……

山中悟道

2012年,还是秋天,远道而来的朋友带来的不仅有问候,还拜托烧制一套茶具。

这正是他从艺术瓷转向生活器皿的转折。

“只做成普通的炸胎碗,还有什么意思?”他做了个大胆决定,要为友人烧上一套红釉如意杯。

理想常与现实相背,整个制作过程,总是感觉差一点,不是胚体太厚,就是身型过垮,总算是烧结成瓷,冷却后却线条全无,最终只能勉强出窑。

这对于追求完美的他是个打击,能感受到这颗年轻不畏难的心有些浮躁,而他的解决方法委实让人感到惊讶。

“我想搬去山里,静一静心。”

在常人看来近乎荒诞的想法,妻子倒格外支持他。

起初的目的,仅是放松压力,好静心思考。一晃两年,群山包围的静谧渐渐深入内心,二人打算彻底回归田舍。

夫妻二人同伙伴一行来到景德镇城东南十余里的一片老式农宅,在这片叫三宝国际陶艺村的一处山中落了脚。

于是,一场历史的相遇发生了。

某个雨后清晨,虫鸣鸟叫声中他走向了院外的后山。在瓷土矿堆旁,一块不起眼的瓷片吸引住他的目光。

这片瓷矿也曾是我流转的地方,一直是五代宋初至明万历700余年间,提供主要瓷土原料的矿产地,宋代以来,三宝的古瓷矿、古水碓、古窑业蕴育了辉煌的湖田窑。

他所拾得的便是当年的一块——青花影青瓷。

虽是残片,但保存尚好的雕花已让他着迷,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这对他是如沐甘霖。

于是,他奔走于窑房与博物馆,从河北定窑到陕西耀州窑。

终于,他知道了烧制成器的瓷身线条不畅的原因,知道了内刻时的斜刀并不是雕刻而成,进而了解到缂丝、宋瓷造型,再到圆器制作……

这是项须全程手工制作的古老制瓷技艺。

起初对手作食器拍坯都弄不清楚的匠人,对这项古老又神秘的制瓷技艺着了迷。

他再次奔走于窑房,而这一次,他不再有屡尝试失败后的焦躁,转而是千锤百炼的自信。

预感就要“见面”,看着他从揉泥、做坯、印坯到施底釉、装釉足、装窑烧窑,每一步都信心满满,每一步又细致入微,历经轮回的古老技法终又展示在世人面前。

我,是一颗燃烧千年的瓷魂。

百转千回后的再次相遇,是匠人对先辈技法的最好传承。

“山林的滋养会让人有所悟,不光是体会到呼吸,还令你更亲近自然。做瓷器该像草木生长一样,每一步就像春播秋收,会有它内在的自然规律。”

如郝志雷所说,从陶艺到器物,看似更接地气的转变,让他多了一份传承,更多了一份敬畏。

如今,山中远足已成他生活的日常,不再刻意追求形而上的艺术,懂得与周遭事物相处自然,每一个杯子从揉泥到烧造完成,亲历十几道工序,赋予它独特的生命。

策划:陈大圣 编辑:张国辉
监制:许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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